说这份协定很完美,找不到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你从来没夸过我,那是你第一次夸我。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永远从容永远让人猜不透的脸,说你夸我的时候,我很开心。然后他把艾尔海森曾经留在咖啡馆的旧年卡贴在自己胸口,把那份被黑汁浸透一角、签着他和他两个人名字的沙林共治协定夹进他衬衫口袋,把自己连同他一起抱在怀里。黑汁从禁书库的穹顶上灌下来,把他们一起吞没。
黑汁继续蔓延。大巴扎被吞没时,那个把藏红花和肉桂价格标反的摊主正跪在自己摊位前,把最后一袋没有被黑汁污染的正价肉桂抱在胸口。他说这个价格是对的,一斤三枚摩拉,你们之前都不信。他抱得很紧,紧到肋骨的断裂声在黑汁中都能被听见。智慧宫穹顶被吞没时,那个把螃蟹放进微波炉的因论派女生正抱着自己那本被黑汁浸透的老菜谱蹲在宿舍角落里。她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只极丑极歪极不像螃蟹的螃蟹,旁边是她阿妈用极细极淡极认真的笔迹写的一行字——女儿,姜要多放,不然会寒。她对着那行字说阿妈,我记住了,然后黑汁吞没了她的宿舍,吞没了她的实验记录,吞没了她在作业本上反复涂抹的、用螃蟹壳拼成的第一个妙论派原理解析草图。
星象台被吞没时,明论派的极少数还在坚持工作的研究生仍然蹲在望远镜前,试图从被黑汁完全遮蔽的夜空中找到最后一丝没有被淹没的星光。他们把望远镜从穹顶残骸中抢救出来架在废墟最高处,对着那片已经没有任何星星的夜空反复校准焦距,然后轮流趴在目镜前,每个人都极认真极安静极虔诚极沉默地盯着那片纯粹的黑暗看了很久。然后他们同时从目镜前退开,其中一个说——我看到了。另一个说我也看到了。第三个说那是纳西妲大人的眼睛。他把目镜让给旁边那个比他还要低一届的新学弟,小学弟趴上去之后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说——她还在看我们。然后黑汁吞没了星象台,吞没了望远镜,吞没了那些曾试图从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年轻的瞳孔。
整个须弥被彻底吞没是在黎明之前。黑汁从世界树根部涌出,沿着所有地脉、所有河道、所有商道、所有矿道,将整片须弥大地浸透成一整块极巨大极漆黑极黏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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