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臭的活体坟场。所有被吞没的人都还活着——他们的神经末梢被腐蚀酶保留在极敏感极活跃极无法麻痹的状态,他们能感受到自己的肉体被一寸一寸地溶解,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骼被一根一根地蚀空,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黑汁中被反复撕裂又被反复拼合。但他们无法尖叫,无法动弹,无法闭上眼睛。他们被凝固在同一个永恒的、黑暗的、互相溶解的、谁也认不出谁的巨大容器里。黑汁深处,只有无数张被腐蚀了一半的嘴还在无声地开合。其中一张嘴是那个曾想用雷火验证神经信号频率的冒险家最后的发声器官,他在声带被完全溶解之前用自己残存的唇语拼出两个字——雷火,然后整张嘴唇也化成了碎末。而纳西妲在世界树最深处仍然睁着眼睛。她透过那些已经融化的根须看到了所有的一切——那些她曾经想要拯救的人,此刻正在她面前被碾成彼此最不愿面对的形状。她的呼吸还在继续,瞳孔还在转动,意识还在感知,痛苦还在涌入。她永远也不会死。她只是在永恒的、无尽的、无法终结的痛苦中持续承受着整个须弥所有的绝望。而在那片已经完全融化并被所有残破的神经末梢搅成一整片无声尖叫的深渊最底部,最后一滴黑汁渗入圣树最深处的根系内核,把它也融成了一粒极细极暗极轻极微弱的黑色种子。那粒种子随着地脉最深处的暗流缓慢地往未知的方向漂去,不知要漂多久,也不知会在哪一片沙海中重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