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层层黑汁看到了远处正在下沉的圣树残骸,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阿如村篝火旁对坎蒂丝说过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在追捕正义的人。他张了张嘴,黑汁灌进他的喉咙,把他的声带连同那句话一起融解。
妮露是从大巴扎方向的城门往智慧宫方向跑来的。她正在带着祖拜尔剧场的舞者们向智慧宫的高层建筑撤离。她亲眼看到身后那个刚学会跳沙漠舞的小女孩踩碎了一块被黑汁侵蚀过的石板,整个人摔进黑汁中,两只小手在半空中挥了一下就消失了。她转身往回跑,被另一个舞者死死拉住,说来不及了。她跪在石板地上,看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想起她在篝火旁把一颗极小的椰枣糖递给须弥男孩时自己掌心里渗出的汗水,想起她在梦醒后趴在窗台看着被虫蛀的旧蚊帐时自言自语的那句话——“如果你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你还会继续走下去吗。”她没有时间回答自己了。黑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智慧宫广场上的雕像、喷泉、那些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独自练舞时踩过的石板,全部吞没。她被黑汁从脚底漫过脚踝、膝盖、腰际,感觉到自己的舞鞋在黑汁中融成碎片,她的赤脚被腐蚀酶从脚底开始往上剥离皮肤。她在被完全吞没之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踮起脚尖,摆出那支她跳了无数遍的沙漠舞最后一个旋转的姿势——左脚尖点地,右脚踝提起,双臂在头顶交叉成一道极优美极凄凉极像花瓣的弧线。然后黑汁漫过了她的指尖,漫过了她的发梢,漫过了她眼角那枚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她保持着谢幕的姿势被黑汁凝固成了一尊极美极凄凉极像她生前最著名的舞姿的黑色雕塑。
珐露珊是从大巴扎方向一路跑过来的。她刚从喀万驿返回须弥城不久,本打算重新整理那些被自己否定过无数次的学术笔记——自从前些时日离开那片已经陷入集体降智的城市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决定重新梳理教令院的所有教材,从头开始给那些还能抢救的年轻人开小灶。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张标注了肉桂和藏红花价格逻辑的旧便签寄回大巴扎作为教具。然后她听到了尖叫声。她打开门,看到黑汁正从巷子尽头涌过来,把她熟悉的每一块石板、每一堵墙壁、每一扇窗户全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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