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还是那个身影——白发依旧如雪,耳廓依旧尖翘,但那双曾经让整个稻妻的政客和妖怪都忌惮的紫瞳如今只剩下极淡极浅的光泽,像被雨水冲刷过很多遍的琉璃,干净,通透,什么都不剩了。
有时候她会忽然蜷在神樱树下,把耳朵贴在树根上,说她在听树说话。没有人知道她在听什么,但她的表情总是很安宁。有时候她会追着神社后院那只她以前从来不喂的金鱼跑一整个下午,趴在池边用手拨水,把整条袖子都弄湿了。有时候她把自己藏在茶室桌子底下,蜷成一团,谁来都不出来,直到早柚爬上桌子从杯沿口往她手边推了一只空碟子她才把脸从膝头挪开。她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狐狸了——本能地寻找温暖的地方,本能地信任经常出现的面孔。雷电影每次来神社看她,她都会挪过去挨着她的肩膀,把头靠在她身上,说——“你的尾巴好软。”影没有尾巴,但她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神子靠得更舒服些。
终于有一天,八重神子不再说话了。她蹲在神樱树下的石灯笼旁边,仰头看着从枝叶间漏下来的阳光,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最靠近自己脚边的那道树影。她的狐狸耳朵偶尔动一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她看到任何人都会弯起眉眼,用一种极单纯的、毫无戒备的方式表达开心。但她不再认得出那些面孔了——她管影叫“暖呼呼的人”,管裟罗叫“高个子的人”,管早柚叫“树上掉下来的小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任何人的名字了,也许那些名字早已沉进了她再也触摸不到的脑域深处。
她的眼眸里再也没有那种穿透一切的狡黠与锋利,只剩下被爱宠环绕的、不需要思考任何事情的幸福。她知道这片树荫是安全的,她相信那只每次来都会给她带油豆腐的手不会伤害她。她忘记了自己曾经是鸣神大社的宫司,忘记了自己曾经是稻妻最聪明的狐狸,忘记了自己曾经嘲笑过一个诅咒她会变成白痴的怨灵。她所有的痛苦、智慧、阴谋、骄傲、孤独、深爱与被深爱过的一切,都从这个下午她蹲在石灯笼旁边的姿态里消失了。但她其实仍然坐在那棵她最熟悉的神樱树下面,离她以前总是一个人看书的茶室只有几步,离所有人也都很近很近。
每天傍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