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快速扫过归来的每一张面孔,逐一辨认着同行的人,指尖却一点点攥紧,心底的慌乱疯狂蔓延。
队伍里人不多,一张张疲惫的脸庞尽数映入眼帘,唯独少了那个最鲜活、最吵闹的身影。
——没有马日拉。
马日拉去哪了?
心脏像是骤然被沙漠的寒风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坠。
不等黎簇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人群后,有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只厚重的黑色裹尸袋,缓步走到空旷的黄沙中央,轻轻落了地。
布袋落在沙地上的一瞬,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声响,却重重砸在了黎簇的心上。
风沙依旧呼啸,卷着沙粒打在人的脸颊上,带着粗糙的痛感,可周遭的空气却像是瞬间凝固了,死寂得让人窒息。
袋子里躺着的正是马日拉。
那个一路和他们一起闯过重重机关、熬过古墓幽暗的老人,此刻安安静静地卧在薄薄的黑布之下,安静得像是在奔波疲惫后沉沉睡去。
没有挣扎,没有痕迹,彻底没了气息。
此时的黎簇不过是个尚未历经世事、鲜少触碰生死的少年。
他见过古墓里的诡异机关,见过逃生路上,人心的算计拉扯,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真切地直面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别。
直面一条生命的骤然消逝。
曾经他最害怕的是,家里的小黑屋,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比小黑屋更可怕的是......死亡。
少年周身的鲜活气息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彻底陷入沉默。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瞳孔微微失神,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几个小时前古墓里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就在方才。
幽暗潮湿的古墓甬道里,石壁渗着凉意,灯火摇曳明明灭灭。
彼时的马日拉精神头十足,半点不见疲态,脸上挂着爽朗又狡黠的笑,凑在他身边,语气轻松又随意,嬉皮笑脸地跟他打趣。
他说等这次沙漠的差事结束,平安出去了,一定要记得给他捎几壶好酒。
他说自己劳碌半生,就盼着安度晚年,人生也没有什么大的爱好,就好那口酒。
字字句句,鲜活真切,仿佛那个爱笑爱闹、盼着安稳余生的老人,下一秒就会笑着出现在他面前。
可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古墓里谈笑风生的人,就彻底沉寂在了这无边黄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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