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南山盘山公路上,秋雨如同倾盆的乱箭,噼噼啪啪砸在防弹雪佛兰轿车的生铁车顶上。
车轮碾过泥泞湿滑的碎石路面,溅起半人高的泥浆。前方的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车头那两盏经过特制防空黄色灯罩过滤的暗淡灯光,在暴雨中吃力地撕扯开两道晃动的光柱。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沉闷的低吼。
戴笠端坐在后座正中,原本穿在身上的那件居家纺绸夹衫早已换成了一身笔挺齐整的军统少将呢制军服。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那顶绣着青天白日十二角星徽的大盖帽端端正正摆在膝头,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浇铸在阴影里的冷铁雕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正借着仪表盘微光闭目养神的郑耀先:
“耀先,委座在云岫楼虽然刚做完祷告,但侍从室那帮搞政务的人,未必睡得着。何敬之(何应钦)的电话刚才已经打到了官邸传达室,说是半夜听到专机动静,正派人在山脚下打探虚实。”
“待会儿进了门,不管屋里坐着谁,除了委座问话,侍从室那帮文官若是朝你放冷箭,你一个字都不必理会,自有我戴雨农替你挡回去,但只要委座开了口,你就把在昆明拿命换回来的铁证,一锤子给我砸死在紫檀桌上!”
郑耀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如深潭古井:
“学生明白。老板放心,真金不怕火炼,更何况日本人这把南下的尖刀,已经在千岛群岛的大雾里磨得雪亮了。有些人在温水里泡得太久,连刀锋擦着脖子过去的凉气,都当成了窗外的穿堂风。”
戴笠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狞笑,伸手拍了拍郑耀先的胳膊,没再多言。
“吱嘎,”
轿车在陡峭的山脊拐角处猛然刹住。
前方浓重的雨幕之中,两座巍峨的花岗岩碉堡如同两头狰狞的巨兽伏在路旁。八名身穿防雨斗篷、手持德制毛瑟二十响驳壳枪的侍从室特务警卫团精锐,在探照灯刺目的白光下迅速合围而上。
带队的中校警卫官快步走至车窗前,戴笠甚至没有摇下玻璃,只是抬手将一张盖着侍从室一号朱红火漆印鉴的特殊木质通行牌贴在了车窗防弹玻璃上。
中校定睛一看,脸色大变,猛地并拢军靴立正,甚至来不及抹去脸上的雨水,反手朝着紧闭的官邸大门奋力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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