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的山城重庆,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江雾死死笼罩。
嘉陵江与长江在朝天门交汇处的滔滔水声,被隔绝在重重潮湿的山峦之后,只有白市驿军用机场那条被细雨浸透的水泥主跑道上,低沉的航空汽油机轰鸣声正撕裂着清晨的死寂。
一架通体涂装墨绿色防空迷彩的双发道奇C-47运输机,机翼挂满冰冷的白霜,轮胎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狠狠擦出两道刺鼻的青烟,颠簸着停在了一号停机坪的尽头。
机舱门尚未完全放下,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军统局本部特务警卫营两辆美制铁甲防暴车便如幽灵般合围而上。黑洞洞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对外警戒,八名头戴钢盔、身披黑胶雨衣的特工肃立两侧,将整座停机坪封锁得水泄不通。
舷梯放下。
郑耀先披着那件深黑色的羊绒呢子大衣,头戴一顶压低帽檐的灰呢礼帽,左手戴着一尘不染的黑皮手套,右手则通过一根粗如小指的合金钢链,死死扣锁着一只沉重冰冷的黑色铅封铁皮机要密码箱。
雨雾拂过他瘦削而轮廓分明的下颌,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在晨光未醒的阴影里微微一扫,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刚从南温泉泡完清晨的温泉归来。
身后,齐公卿与赵简之两道精悍的身影如影随形。赵简之怀抱花机关冲锋枪,眼珠子瞪得铜铃大,浑身散发着长途颠簸后的暴烈煞气;齐公卿腰悬双枪,目光如两柄淬火的冰刀,冷冷扫视着跑道外围每一处可能潜藏暗哨的草丛与排水沟。
“六哥,车备好了。”
赵简之快步迈下舷梯,一把拉开车门,压低嗓门道:
“戴老板昨夜就没睡,五点刚过就往机场调度室打了三通专线红机,车牌挂的是统帅部督察处的一号通关牌,一路直插枣子岚垭,神仙也拦不住咱们。”
郑耀先弯腰坐进后座,将那只沉甸甸的密码箱横放在膝头,黑皮手套在冷硬的铁皮表面轻轻摩挲了半圈,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戴老板的鼻子,向来比山里的猎犬还要灵通,我们在昆明把油库炸弹拆了,又在滇越铁路上放了一枪,动静闹得这么大,他要是还能睡得着安稳觉,那他就不是戴雨农了。”
“走吧,别让老板等凉了茶。”
“是!”
黑色的道奇防弹小汽车在晨雾中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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