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那张在阴影中明暗不定的脸。
“怎么,六哥不认识我了?也对,当年的孙大麻子,已经在南京挹江门外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了,现在的我,是日本人口中忠心耿耿的孙连长,”孙大麻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自嘲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笑容,但他的右手却依然稳如磐石,食指微微搭在扳机上,没有半点松懈。
“为什么投敌?”
郑耀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水底摩擦的沙石,不带一丝人类的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森然。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啊!如果能堂堂正正当个中国军人死在战场上,谁他妈愿意给小鬼子当狗腿子!”孙大麻子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他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却又在巨大的铁轨摩擦声中被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捏得咔咔作响:“六哥,你在南京救了我一条命,我感激你一辈子!我孙大麻子不怕死,挹江门外那么密集的弹雨我都冲了!可是我逃到上海后,我那八十岁瘫痪在床的老娘,在法租界烂泥塘一样的难民营里冻得瑟瑟发抖。她得了重度肺炎,咳出来的全是血,没有消炎药,就只能活活等死啊!我跪在洋行门口,跪在药房门口,把头都磕烂了,也没人肯施舍我一粒药!我不给鬼子当狗,我拿什么去换那一盒能救我老娘命的盘尼西林?我拿什么去换那一天两餐、能让我老娘多活几天的白米饭?六哥,我是个不孝子,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娘死在我面前啊!”
“所以,你就穿着这身狗皮,来给日本人看门?”郑耀先冷笑着跨前一步,他的皮靴踩在冰冷的车厢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住!别动!再动我开枪了!”孙大麻子猛地低吼,枪口向前送了送,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在南京时,他曾亲眼见过郑耀先是怎样在百米开外,用一支磨光了膛线的步枪,将日军的军曹爆头。
郑耀先真的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孙大麻子,突然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般的冷笑。
随后,在孙大麻子无比震惊的注视下,郑耀先缓缓将右手那把带有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垂了下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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