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四年五月初十,皇陵。
五月的关中平原已经入了夏,午后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大地烤化,官道两旁的麦田刚刚收割完毕,只剩下齐整整的麦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远处的终南山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雾霭之中,山影重重叠叠,像是大地隆起的一道脊梁,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被烈日炙烤的土地。
皇陵坐落在终南山北麓的一片缓坡上,背山面水,占地极广。
神道两侧的石像生——狮子、獬豸、骆驼、象、麒麟、马——在五月的日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泽,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
神道尽头是陵恩门,门内的陵恩殿前种着几排老柏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将午后的日光过滤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落在殿前的青石地面上。
殿后的宝城宝顶在日光中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阴影里坐着几个人。
张太后坐在宝顶前方一处石阶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只用一根乌木簪将头发束住。
她的面容比三年前苍老了太多,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加清晰。
那双曾经保养得宜的、养尊处优的手,如今骨节分明,指腹上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茧子——那是每日抄写经文、亲自洒扫庭院留下的痕迹。
她手里捧着一串檀木佛珠,珠子已经被盘得油润发亮,在她指间缓慢地滚动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官道上,已经看了很久了。
张鹤龄坐在她左侧不远处的另一级石阶上,他比三年前消瘦了太多,曾经那张圆润的、养尊处优的面孔如今瘦削得几乎认不出来,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根麻绳,脚上穿着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脚趾头在鞋头处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有些散,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张延龄坐在他旁边。他是三个人中变化最小的一个,虽然也消瘦了不少,但那股子精明的劲儿还在。
他的眼睛依然又黑又亮,不时地转动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稍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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