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四年四月二十八,礼部衙门,签押房。
张昇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左边那份是皇帝从承天宫发回来的五十人名册,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圈,那五十个红圈在明黄色的册页上格外醒目,像是五十颗被逐一挑拣出来的种子。
右边那份是他昨日连夜拟好的册封仪式章程草案,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正德四年册封后宫仪程草案”几个字,墨迹还是新的,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他先把名册翻开,目光落在那些被朱砂画了圈的名字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合上名册,放在一旁。
接着他翻开那份章程草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章程写得很细,从册封仪式的日期、地点、参与人员,到册封的品级、礼服、仪仗、册文、宝印,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仪制司的笔杆子们熬了三个通宵才赶出来的,条条框框都合于旧制,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张昇看着那份章程,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正在把某件棘手的事情反复排列组合的专注。
他在心里把那件事翻来覆去地咀嚼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已经被埋了很久的、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答案。
太后。
这两个字压在他心头,比五十个名字的分量还要重。
册封后宫妃嫔,是天子大婚的延伸,是皇家血脉传承的开始,是国本所系的大事。
按照礼制,这种大事,太后必须参与。天子大婚,太后主持;册封妃嫔,太后见证;新妃入宫,太后训诫。这是规矩,是祖制,是从太祖皇帝时期就传下来的规矩。
可问题是,当今太后,不在宫中。
正德元年八月,张家兄弟被削爵查抄,张太后自请携张家上下赴皇陵为先帝终生祈福。
那件事张昇记得很清楚——他在承天殿上亲眼看着皇帝批阅太后懿旨,亲眼看着那道懿旨发往通政院,亲眼看着锦衣卫将张太后送出宫门。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来,张太后一直在皇陵,为先帝祈福,从未回过宫。
宫中没有太后的位子,皇陵里有太后的牌子。
逢年过节,礼部会派官员去皇陵祭祀先帝,顺便向太后请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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