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而是一页一页地翻,把每一个数字都重新看了一遍。
他看到有些数字对不上,有些地块的标注和实际位置有出入,有些田产的归属写得含糊其辞。
他以前不是不知道这些问题,但他觉得这牵涉面太广——动鱼鳞册,就等于动湖州所有大户人家的根。
那些人家在湖州住了几代人的时间,姻亲连着姻亲,族谱叠着族谱,不是他一个新上任的知府能动的。
但现在他决定要动了,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他现在不动,等考成法查到他头上的时候,就轮不到他来动了。
到那时候,就不是“主动整改”,而是“被动追责”。
他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他必须在那个日子到来之前,先把那些东西理清楚。
他对师爷说了一句话:“把这些鱼鳞册上的数字,全部重新核对一遍。我不看旧账,我要新的。谁家的地,多大,种什么,交多少税,全部重新登记。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湖州府的新鱼鳞册。”
师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了。
他听陈守廉说完那番话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大人,湖州的田产……牵涉的面很广。”
陈守廉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很稳:“福建的面,比湖州还广。”
师爷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抱起那厚厚一摞鱼鳞册,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比来时显得微微佝偻了一些,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又像是肩上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重量。
松江府衙的签押房里,知府孙继祖正在看邸报。
松江是棉布之乡,棉布是松江的命脉,也是松江士绅的命根子。
孙继祖看商税细则的时候,目光在“中等货物——纸张、普通瓷器、木材、普通铁器、普通布匹——十五税一”那一行停了一下。
然后又在“高利货物——茶叶、丝绸、精品瓷器、酒、糖、普通香料、皮货——十税一”那一行停了一下。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松江的棉布,大部分走的是“普通布匹”那一档,十五税一。
比起以前的三十税一,翻了一倍。不算伤筋动骨,但也不算无关痛痒。
松江棉布行销天下,每年出货量极大,多出来的那部分税银,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那些靠着棉布生意过日子的织户和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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