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长说的这些,是已经暴露出来的问题。但我有一个想法,不一定成熟。”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茶几上抬起来,迎上柳建国的视线。
“爸,既然您问起,那我就姑且说之,您和在座的各位也姑且听之。权当作为一个参考。”
客厅里没有人打断他。柳建国的目光在他脸上稳稳地停着,在等他往下说。
“我在想,改制其实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做。”程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准。
“先不要急着关停。先把安置方案做出来,让工人看到退路在哪里,然后再启动关停程序。”
他顿了一下,把那几个字又重复了一遍。“我把它叫做‘顺序调整’。”
“工人最怕的是什么?是改制那一天突然有人通知他,你明天不用来了,补偿方案以后再说。”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但每一个短句都带着画面。
“如果我们把顺序倒过来,先把安置方案拿出来,让工人看得到钱在哪里、岗位在哪里、未来在哪里,
然后再启动改制,工人的抵触情绪会大幅降低。”他说完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客厅。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移开目光。陈启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那个动作很轻,很慢。
林志远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多停了一瞬。
赵国强靠在沙发背上,视线没有从程立脸上移开。
柳絮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听出来了,这些话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这些念头,这些措辞,是他在冷江那些走访的夜晚、在矿区街道上跟工人聊完天之后,
一个人反复琢磨过的东西。她忽然想起昨晚在火车上,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很久没有说话。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赶路的疲惫里放空。现在她知道了,他在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