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正就着昏暗的灯光收拾东西。看到陈暮半夜背着包进来,老头只是抬了抬眼皮,没多问。
“卖点废铜烂铁。”陈暮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老头用脚扒拉了几下,拿起铜管掂了掂,又看了看铅板和铝件。“铜还行,铅板成色一般,铝杂了。”他报了个价,比陈暮预想的低一些,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陈暮没讨价还价,点了点头。老头拿出一个生锈的秤,胡乱称了称,然后数出一沓油腻的钞票递给他。陈暮接过钱,指尖能感觉到钞票上沾着的金属碎屑和灰尘。他把钱塞进夹克内袋,背起空了许多的背包,转身离开。
走出废品站,夜风一吹,他才感到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冰凉。手里攥着的钞票带着废铁和油污的味道,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把冰冷的、沾着锈迹的刀。
这钱不干净。至少,来得不光彩。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用这钱,去买了光,买了护手的粗布,买了遮面的屏障,买了踏向更深黑暗的资格。
回到那间廉价的旅馆房间,他反锁上门,将新买的手电、电池、手套、口罩、还有那双旧工装靴一一放在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些寻常物件散发着冷硬的光泽。
他数了数剩下的钱,还能支撑几天。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胸口,胎记和芯片安静地蛰伏着,仿佛在积蓄力量。
准备,已经开始了。而通往地下黑暗的锈蚀之门,正在缓缓为他打开一道缝隙。缝隙后,是母亲消失的回声,也是他自己无法回避的、沾着铁锈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