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祁山,敬而远之,礼数周全之下是冰封的疏离。就连最与世无争的二月红,府邸的大门关得更紧,偶尔传出的戏文,也染上了几分苍凉与悲怆。
无人知晓,在无数个深夜里,张祁山独坐在冰冷的办公室或寂静的宅院中,面对堆积的报告(那上面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他们的结局)、旧日的合影,心中究竟是何滋味。是冷酷的政治算计达到了目的后的平静?是午夜梦回时被旧日袍泽血淋淋目光凝视的惊悸?是走在一条自认不得不走、却举目皆敌的孤绝之路上的沉重?还是更深沉的、无法言说、也无人可诉的无奈与悲凉——或许他认为,唯有如此断腕,才能从时代的熔炉中,抢出那么一两点残存的火星?
真正驱动他的,是野心、是恐惧、是责任、是幻灭,抑或兼而有之?这复杂的成因,或许连张祁山自己也难以完全厘清。他就像一座骤然冰封的火山,外表是坚不可摧的冷硬与决绝,内里却奔涌着唯有自己才能感知的、足以灼烧灵魂的熔岩。而外界看到的,永远只是那冰封的、染血的山体,以及它投下的、漫长而严酷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