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和矛盾。他知道,自己正被卡在一个绝望的缝隙里。向前,是悬崖峭壁,粉身碎骨;向后,是愧疚深渊,永世难安。
他恨岳绮罗的狠毒,怨张清冉的冷漠,更气红夫人的糊涂与固执。可最终,所有的恨、怨、气,都化为了指向自己的利刃。他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更严厉地约束她,没有把话说得更明白更冷酷;他怨自己为何明明看到了危险,却总是败在她的眼泪和柔弱之下;他气自己身为丈夫,却最终没能护住她,甚至连为她讨个说法的底气和理由,都找不到。
理智与情感,责任与冲动,恩义与规则……在他心里疯狂地厮杀搏斗,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了碎片。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无,仿佛灵魂都被这场无声的战争耗干了。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檐下雨滴,一声声,敲在石阶上,也敲在他空洞的心口。他抬起头,望着墙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影子扭曲晃动,不像名震长沙的红二爷,倒像个失了魂的困兽,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灵堂与愧疚之间,挣脱不得,也沉沦不下。
夫人的棺椁就在一墙之隔,冰冷地提醒着他已然发生的事实。而济世堂的方向,沉默地矗立在长沙城的某个角落,代表着一种他无法撼动、甚至无法指责的力量与规则。
他过不了心里这一关。也许,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但他还得活下去。以二月红的身份,带着这份永远无法愈合的撕裂伤,活下去。这或许,才是对他最漫长,也最残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