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退去后的解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疲惫中。伤员被安置救治,未受伤的也大多筋疲力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纸灰的腐朽气味。
张祁山站在前院中央,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他身上军装多处破损,手臂和脸颊有几处浅伤,血迹已凝。手中的刀依旧紧握,刀刃沾染着纸屑和暗色痕迹。
张鈤山安排好守卫轮值和弹药清点后,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到张祁山身侧,低声道:“佛爷,您去歇会儿吧,这边我盯着。”
张祁山摇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角落:“睡不着。那东西退得太干脆,不像力竭,倒像是……”
他话未说完,张鈤山忽然压低声音:“佛爷,有件事……我想私下禀报。”
张祁山转头看他,注意到他眼神中的犹豫与凝重。
两人走到僻静的廊柱阴影下,张鈤山解开左臂临时包扎的布条,露出那道颇深的伤口。伤口边缘皮肉翻卷,血迹已清理,但周围皮肤颜色略暗,深处隐约残留着极微弱的暗金色光泽,正缓慢消退。
“昨夜混战中,一个血红色小纸人擦过我手臂。”张鈤山声音压得极低,“后来我发现,伤口流出的血滴落在纸人残骸上时,那纸屑冒了缕黑烟,彻底化为灰烬,不再重组。”
张祁山瞳孔骤缩:“你的血……对那东西有效?”
“不敢确定,但确有异状。”张鈤山重新包扎伤口,语气严肃,“佛爷,您知道我们麒麟血……有些特殊之处,听说专克邪祟。我这血脉虽稀薄,但或许仍有些微效力。”
张家血脉的特殊性,张祁山岂会不知?那是张家得以镇守秘密、传承千年的根基。张鈤山虽血脉稀薄,但终究带有一丝本源。
可这个发现,并未让张祁山感到丝毫欣喜,反而心头一沉。
他对张家,从来没有什么好感。
当年父亲被本家除名,带着年幼的他流落长沙。那些高高在上的本家人,何曾正眼看过他们这些“血脉不纯”的旁支?他张祁山能有今日,靠的是自己一刀一枪拼杀,靠的是在战场上搏命换来的功勋,靠的是铁血手腕在长沙站稳脚跟。对外自称“张家人”,不过是为了借张家威势震慑宵小,方便行事罢了。
在他心里,自己早已不是张家人。那个冰冷森严、等级分明的家族,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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