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交代清楚。
凌风静静听着。
韩烈提笔疾书。
廖七说完,又垂下头。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只是目光,仍落在铁案那张银票上,久久不曾移开。
韩烈搁笔。
他看着廖七。
“你可知,供出这些,你回不去了。”
廖七没有抬头。
“回不去。”
他声音很轻。
“从被俘那一刻,便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
“暗影不留被俘之人。”
韩烈沉默片刻。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
“威北关有一处密地,可为你更换姓名,改换身份。”
“你会在百里外的县城落脚,以商贩身份度日。”
“每月有例银二两,养济院那边,会有人替你照应孩子。”
廖七猛地抬头。
他看着韩烈。
看着那张纸。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
“你……你们……”
韩烈没有应他。
他只将那张纸轻轻推至铁案边缘。
“你若愿,今夜便启程。”
“你若不愿……”
他顿了顿。
“方才所言,亦可算作将功折罪,赐全尸,厚殓。”
廖七死死盯着那张纸。
他的喉间滚动,发出一声低哑的、不似人声的哽咽。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
指尖触到纸缘。
他攥紧了它。
“我……愿。”
密室门开。
廖七被两名情报司干事扶起,架着走向暗廊深处。
他的腿伤使他每一步都踉跄欲倒。
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攥到指节发白。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密室内重归寂静。
韩烈看着那扇闭紧的门。
他忽然道:
“北凉的刀,咱们也能用。”
凌风没有应。
他看着铁案上那锭被廖七遗落的碎银。
昏黄油灯下,银面映着幽光。
“不是刀。”
他声音很轻。
“是用刀的人。”
韩烈转头看他。
凌风没有解释。
“这份名单,我连夜送至元帅府。”
他推门而出。
暗廊幽长,脚步声渐远。
景承二十一年四月初九。
距离景承二十年秋,凌风于威北关外雪地中醒转那一夜,已过去二百一十余日。
二百一十余日。
边关的雪化了又凝,城墙的箭痕添了新叠旧,阵亡名册又增厚三寸。
而他。
从一介被同僚排挤、被上官轻视的末流旗总。
到今日。
神武军千户。
侦查旗旗总。
军医营主事。
军备司副司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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