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紧紧盯着老韩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的话半真半假,父亲确实严谨,但她此刻必须彻底切断任何联想。
老韩的眼神在她回答的瞬间,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那浑浊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是失望?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忧虑?太快了,快得无法捕捉。随即,那情绪便沉入深潭,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显晦暗。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仿佛刚才那个突兀而尖锐的问题只是随口的、对故人职业的习惯性关切。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动作比之前更加迟缓,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那本书,”他指了指《采矿工程史》,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沙哑和平淡,“可以借。登记就行。”他背着手,佝偻着身子,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停下,侧过头。窗外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幽深。
“有些书,”他重复了这句话,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凉意,“看过,记在心里就行了。别带出来,也别跟任何人提。在这里……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记得不该记得的东西,招祸。”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着沉重而拖沓的步子,走回了自己那个被书籍纸张包围的昏暗角落,重新坐下,深深埋下头,拿起了蘸水笔。佝偻的背影几乎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仿佛刚才那段暗藏机锋、令人脊背发凉的对话从未发生。
苏凌云独自坐在长桌旁。阳光已经彻底移开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书架投下的浓重阴影里。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似乎都停滞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边那本深蓝色的《采矿工程史》。布面封皮在阴影中呈现出近乎黑色的幽暗。书很沉,非常沉。
现在,它承载的,已经不仅仅是林婉藏下的逃生地图,不仅仅是黑岩地下可能存在的矿脉秘密。
它似乎还牵连着父亲猝死的、令人不敢深究的疑云,粘附着一个老囚犯讳莫如深、充满技术性指向的试探,更指向陈景浩那只可能比她想象中伸得更长、探得更深、为了掩盖秘密而不惜一切的罪恶之手。
她轻轻翻开封面,再次看到夹着描图纸的那一页。冰凉的硫酸纸边缘刮过她的指腹,上面的墨线仿佛带着父亲绘图笔的某种余温,又透着地下矿道般的森寒。
鹰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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