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灯,是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泡,悬在木桌正上方不到一米的位置。灯罩早就不知去向,裸露的灯泡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光线从污垢的缝隙里艰难挤出,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模糊的光晕。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堆叠的杂物在黑暗中勾勒出怪兽般的轮廓。
苏凌云和沈冰就在这圈光晕里,面对面坐着,面前摊开着三本厚厚的账册。
账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被摸得发黑、油腻。翻开内页,纸张泛黄,有些页边还沾着可疑的污渍——可能是食物油渍,也可能是血迹。上面用圆珠笔、钢笔甚至铅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交易。字迹五花八门,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如鬼画符,有的则明显是故意写得歪歪扭扭,难以辨认。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汗液的陈腐气息。仓库没有窗户,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偶尔有夜风钻进来,吹得灯泡微微晃动,桌面上那圈光晕便跟着轻轻摇曳,纸页上的字迹也跟着模糊、清晰、再模糊。
沈冰戴上那副只有一只镜片的破旧眼镜(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手指轻轻拂过账册的页面边缘。她的动作很轻,很专业,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文物,而不是肮脏的黑市账本。
“开始吧。”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从左往右核对原始流水和日汇总,我从右往左看月汇总和年终总账。重点找时间、金额、品名、经手人这四要素的矛盾点。”
苏凌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中。
第一本账册记录的是“日用品”交易。主要是香烟、零食、卫生巾、肥皂这些。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品名、数量、单价、总价、买方代号或特征、经手人(通常是阿琴的签名或指印),以及最后的“上缴额”和“留存额”。
起初看,账目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很快,沈冰就指出了第一个疑点。
“看这里,”她用削尖的铅笔轻轻点着十一月五日的一行记录,“‘红塔山,五条,进价400,售价600,利润200。上缴孟120,留存80。’”
苏凌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再看十一月七日,”沈冰翻过两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