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信号。
意味着他接受了。接受了关于师父二月红的一切不堪,也接受了关于爷爷解九可能存在的、更深远的算计。接受了自己可能从始至终,都是一枚被精心摆放的棋子这个残酷的定位。
他不再看向任何人,目光投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却又带着某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知道了。”
“还有吗?”
解雨辰问得小心翼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一只受惊的幼兽,在确认雷雨是否已经彻底过去,又或者,是在恐惧下一道更骇人的闪电。他问完,甚至不敢再看陈皮的眼睛,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
此情此景,让一直冷眼旁观的陈皮,不知是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恻隐,还是终究看在紧绷着脸、几乎要冲上来捂住他嘴的黑瞎子份上,那即将出口的、更冰冷刻薄的话语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是换了副更粗粝、却也算“放过”的姿态。
他“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不耐烦,用一种近乎粗暴的语气打断了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答疑”:
“还有什么?真当老子今天来这儿,是专门给你这小崽子答疑解惑、掰碎了揉烂了教你认人的吗?!”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惯有的狠戾与不耐,“有什么想不通的,自己动脑子想!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就去问!” 他下颌朝着黑瞎子的方向一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麻烦丢给你了”的意味,“问他!瞎子知道的不比老子少,看他舍不舍得跟你说!”
这番话,听起来依旧恶狠狠的,充满陈氏风格的不近人情,但对比起之前那刀刀见血、直指核心的剖析,这已经算是一种……变相的终止。他没有再继续往解雨辰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扎更深的刀子,至少,此刻没有。
说完,他也不等黑瞎子抗议或解雨辰反应,径直转身,迈开步子就朝院外走去,背影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摆脱麻烦的轻松。声音远远丢过来一句,算是交代:“我去办事。” 话音落下时,人已消失在月亮门后,只余下庭院里凝固般的寂静,和两个沉默伫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