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济世堂后院却亮着一盏孤灯。
张清冉推开门,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与夜露的微凉。那身刺目的红衣在昏暗的灯火下,依旧醒目得灼眼。
屋内桌旁,一道沉默的身影静静坐着。是张清佑。他依旧是那身深色的衣衫,阴影遮住了大半眉眼,只有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露在外面。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清冉身上,尤其是在那身红衣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询问,没有寒暄。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小炉边,提起一直温着的陶壶,注入早就备好的木盆中。热水氤氲起白色的雾气,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他将木盆端到张清冉面前,放下,又默默递过一方干净的、柔软的棉布。
是温度恰好的热水,里面似乎加了宁神舒缓的草药。张清冉看着那盆热水,紧绷了一夜、仿佛浸染了血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褪下鞋袜,将冰冷的双足浸入温热的水中。暖意顺着脚踝蔓延上来,稍稍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和杀戮后的空虚疲惫。
张清佑就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守着。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那总是平静无波的面容此刻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即便手刃了最后的仇人,那股萦绕在她周身多年的、尖锐的恨意与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沉寂。
他看着她浸在水中的、纤细却布满各种新旧疤痕——那是常年逃亡、跋涉、在绝境中挣扎留下的印记,虽然在用药祛除了,可现在还是有浅浅的痕迹。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底深处掠过,像是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的心疼。
许久,他声音低沉地开口,打破了寂静,问的却是看似无关的话:“这颜色,少见你穿。”
张清冉浸泡双脚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跳跃的灯焰上,仿佛透过那火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以前,不能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磨损了的丝绸,“大仇未报,何敢除丧?红色……太鲜亮,太惹眼,也太……像庆祝。” 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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