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的长沙火车站,热闹得像个烧开的大锅——底下的柴火还噼里啪啦爆着火星子。夕阳把月台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翻滚。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叶的呛味、汗液发酵的酸馊,还有几缕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清甜得近乎突兀的栀子花香。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白糖糕——热乎的——”,声音被火车进站时喷出的巨大汽笛生生撕裂,灌进人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这长沙城,倒是比我想的热闹。”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像滚水里投进一颗冰,瞬间将周遭的嘈杂滤去一层。说话的是个穿着月白色素面旗袍的姑娘,外罩一件西式薄呢短外套,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杏叶胸针。她叫白冉。面纱轻掩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暮色里像浸了寒潭的水,清亮,却带着长途跋涉后难以掩藏的疲惫风霜。
她手里拎着一只藤木箱子,边角磨损得露出里头深色的芯,有几处还用同色的细藤小心地修补过。箱子看着不轻,她提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身侧半步,跟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年轻男人,白佑。他身姿挺拔如孤松,却静得像一道影子。墨色的眸子扫过拥挤的人群时,带着的审视,唯有目光落到身前那抹月白色身影上时,才会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深藏的、近乎虔诚的柔和。
“可不是嘛!”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硬生生挤开嘈杂,插了进来。黑瞎子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圆片墨镜,笑嘻嘻地从人堆里钻出,额上还带着薄汗,“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北边……”他话到嘴边猛地刹住,迅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那一路上,还顺利?”
白冉微微颔首,面纱随着动作轻晃,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释然又沉重的弧度:“嗯,回来了。那边棘手的事情,总算是……暂时了结了。”
“暂时了结”四个字,她说得轻,却像石子投入深井,让黑瞎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用力点头,语气是真切的庆幸:“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这长沙城别的不好说,眼下这潭水,还算能照见人影儿。”
他很快又嬉皮笑脸起来,夸张地张开手臂,“可想死我了!”
白冉被他逗得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暖意,故意板起脸:“少来这套。上次见你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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