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真的落进耳朵里,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什么铁打的,只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累会怕会哭的人。
苏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但握得很紧,紧得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被烟灰熏过的脸,此刻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种奇异的美。不是那种精致的、化妆间里出来的美,是那种干净的、透亮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美。
“走吧,”她说,声音轻轻的,“妈说,今晚包饺子。”
张诚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说过的那句话——
“把豆浆熬好。等人来喝。”
现在,那些人来了。
那些愿意为真相站出来的人。那些愿意相信正义的人。
他们等到了。
他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身后,那扇门开着,里面的人还在忙碌,电话还在响,命令还在下达。前面,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开着,透进来一点点阳光。很淡,很弱,但那已经是光。那是冲破黑暗的第一缕光。
可是,形势哪有这么简单。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坐在那张长条桌旁,没有人说话。烟灰缸满了,烟蒂堆得像小山。窗外的天灰得像块铅板,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砸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鸣,像个垂死之人的喘息,把那些烟雾吹得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
孙强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躺着六个烟蒂。他刚点燃第七支,吸了一口,又狠狠掐灭在缸沿上。那支烟扭曲着躺在那里,像一个被抛弃的、没完成使命的战士。
他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讯情况汇总,用力推到了桌子中央。
“你们自己看看。”
没有人伸手。
但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那目光里,有沉重,有愤怒,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张振华的审讯记录。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满篇只有三个字:
不承认。
不承认知道排污的事。
不承认指使过任何人。
不承认那些钱的去向。
“那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那是合法的技术服务费。”
“那些年经济形势好,盈利多,很正常。”
每一句都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些死的人,那些被污染的水,那些消失的钱,都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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