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还握着话筒,保持着刚才通话的姿势。那枚父亲留下的、他从小戴到大的廉价护身符——一枚被红绳穿了三十年的小铜钱,从他领口滑落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温润而暗淡的铜光。
他将话筒放回去,动作和母亲一样稳。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挺直了脊背。
管教进来,示意他该回监室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顺从,而是迎着管教的视线,微微颔首,转身走在前头。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道弯曲了两个月的脊梁,此刻在陈旧蓝色马甲下,像一截被烈火淬过、又在冷水里急浸的钢。
它不再弯了。
探视室外,走廊尽头。
王小娥走出那道戒备森严的铁门时,小刘从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站起身。
他在这等了四十分钟。原本不必亲自来,但他坚持要送老人回程。陈老交代过,张诚母亲的安全,从现在起提到最高级别。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母亲,能在这种时候,给身陷囹圄的儿子那种力量。
王小娥看到他,微微点头,算是认出了这位安排会面、一路护送而来的警察。
她没有客套,只是说:“走吧。”
小刘默默跟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出看守所大楼,外面下起了雨。不大,是绵密能慢慢浸透一切的秋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小刘撑开伞,举过王小娥头顶。
王小娥没有拒绝。她走得很慢,但步伐很稳。
快到车边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她没有看小刘,目光落在雨中远处模糊的看守所的高墙和铁丝网,以及更远处那被雨水洗刷得更加灰暗的城市轮廓。
“刘队长,”王小娥开口,声音平淡地问,“我儿子,会判死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