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种更加模糊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嘈杂声音,试图挤进他混乱的脑海。那是他被捕前的某一天,似乎也是在河边,有警车,有穿着制服的人在拉警戒线,有围观者的议论……有个穿着便服但身形笔挺的年轻男人,在和几个人说话,眉头紧锁,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锐利……
陈……锋?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骤然刺穿了他记忆的迷雾!
是了,陈锋!那个接手周明“意外溺亡”案,后来又似乎对泵房、对红旗厂表现出不同寻常兴趣的市局刑警!苏晚那个女记者,后来好像就是和这个陈锋在一起调查!他怎么会……死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米粥的碗在他手里微微颤抖,粥面漾开细密的波纹。
死了?
那个眼神锐利、看起来不肯轻易罢休的年轻警察,死了?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真的是意外?还是……
“听说死得挺惨,”旁边桌子,一个因盗窃进来的瘦小男人,正对同桌的人挤眉弄眼,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能让不远处的张诚听到,“死在河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说是车祸,但哪有那么巧的车祸?撞人的车跑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查什么案子能查到这份上?”同桌的人问。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啊,有些浑水,不是谁都能蹚的。”瘦小男人意味深长地撇撇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诚这边,“命不够硬,好奇心太重,容易折。”
张诚低下头,盯着碗里浑浊的米汤。汤面上,倒映着他自己扭曲变形的脸,憔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还有旁边刀疤脸和文身男投过来的,冰冷而饶有兴味的目光。
文身男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是在伴奏某种残酷的韵律。他凑近张诚,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见没?那个叫陈锋的警察,没了。听说他之前,跟你这案子,还有跟你那个记者朋友,都挺熟的?啧啧,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刀疤脸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撕着馒头,一块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得很用力,眼睛却一直盯着张诚,像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痉挛。
莫大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淹没了张诚。
这悲伤来得如此猛烈,如此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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