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最后一点暖光也从窗户上移走了。屋里暗下来,寒意重新弥漫。热水袋已经不再温热。老李在藤椅上坐了一整天,几乎没怎么动,此刻才觉得浑身僵硬,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他试着站起来,腿脚却不听使唤,一阵发软,又跌坐回去。
阿黄立刻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老李喘了几口气,扶着藤椅扶手,再次尝试,这次,他成功了,虽然身体微微摇晃。他慢慢走到床边,脱下外套,躺了下去。被窝里是冰冷的,他蜷缩起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黄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它轻轻一跃,跳上了床。这不是它平时会做的,老李很少允许它上床。但这一次,老李没有斥责,只是睁开眼,看着它。
阿黄小心翼翼地,在床尾、老李脚边的地方,找了个位置,蜷缩下来,将自己团成一个球,紧贴着老李冰冷的脚。它身上厚实的、带着阳光和尘土味道的毛发,很快传来温热的暖意,一点点驱散着老李脚上的冰凉。
老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花白的鬓发里。脚边传来阿黄平稳的、温暖的呼吸,还有它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味。
夜,渐渐深了。寒气从门缝、窗缝里一丝丝渗进来。但在这个简陋的、弥漫着药味和衰老气息的小屋里,在冰冷的被窝一角,一个蜷缩的老人和一条紧贴着他的狗,用彼此身上那一点点微薄的暖意,抵御着这个霜降之夜的寒冷。
窗外,不知哪里的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很快又被风吹散。屋里,只有老李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阿黄睡梦中,那轻微而安稳的鼾声。霜,在玻璃窗外,无声地凝结,越来越厚,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冰冷的、朦胧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