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似乎更浓了些,混合着母亲身上淡淡的、衰老肌肤的气味,和阿黄皮毛的暖香。这气味不再仅仅属于这个黄昏,它属于无数个已经逝去的黄昏,也必将属于未来无数个正在到来的黄昏。它是陪伴的注脚,是衰弱的证据,是离别的序曲,也是此时此刻,我们三人一狗,在这沉入黑暗的老屋里,所能紧紧拥抱的、全部生活的真实滋味。
黑暗终于完全降临。远处,不知谁家亮起了第一盏灯,昏黄的光晕,透过我们的窗子,在对面墙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亮斑。母亲忽然轻轻哼起了一首调子,很老的歌,旋律简单而重复。阿黄的尾巴,在黑暗里,又轻轻地扫了一下地板。
我坐在小板凳上,背靠着母亲藤椅的扶手,闭上了眼睛。明天,我要早起,去药店买母亲记录本上提到的那种新药。还要带阿黄去宠物店洗澡。下午,或许该修一修阳台那扇关不严的纱窗。生活,就在这苦涩与沉静的基调里,继续它具体而微的、不容置疑的流淌。而此刻,在这完整的黑暗与母亲断续的哼唱声中,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我们不是坐在一个正在老去、被药味浸透的房间里,而是漂浮在时间之河某个幽深宁静的河湾,所有即将到来的,和已经失去的,都在这里达成了暂时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