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的“头晕”、“脚肿”。在最近几页的空白处,她用稍大的字写着:“下月复查,记得带医保卡。”“天凉了,该把冬衣拿出来晒晒。”“阿黄的驱虫药快没了。”
这些琐碎的备忘,像一张细密的网,打捞着她日渐稀薄的记忆力和对生活逐渐减弱的掌控感。也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她、将阿黄、将这座老屋、甚至将远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的我,牢牢地系在一起。系在这黄昏的光里,系在这苦涩而沉静的药味里。
我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对时间无情流逝的无力感。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对面楼群的后面,天空是一片由橙红到蟹青的渐变,边缘镶着淡淡的紫。晚风起来了,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窗帘,也拂动了茶几上药盒旁边散落的几张缴费单。一张是电费,一张是水费,还有一张,是上次医院取药的收据,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母亲从卧室里慢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淡紫色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小髻。看到我站在窗边,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回来啦?饿不饿?我给你热点汤。”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是上扬的,带着一种见到归人本能的高兴。
“不饿,妈,您坐着。”我走过去,扶着她坐回藤椅。阿黄立刻凑了过去,把头搁在她膝上。母亲的手,那双曾经灵巧地纳鞋底、织毛衣、做出各种美味菜肴的手,如今布满了深色的老年斑和蜿蜒突起的青筋,皮肤薄得像一层被揉皱的纸。她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抚摸着阿黄的头颈。
“今天天气好,下午太阳暖和,我带着阿黄在阳台坐了好久。”她说,眼睛望着窗外只剩一丝余晖的天空,“看了一下午的云。云走得真慢,有时候,觉得一辈子,也就看几朵云的工夫。”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脚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像小时候那样。屋里没有开灯,黑暗正从各个角落温柔地漫上来,吞噬了家具的轮廓,吞噬了那些药盒鲜明的颜色,也吞噬了白碟里那最后一点刺目的粉末痕迹。只有母亲抚摸阿黄的手,还在微弱的天光里,显出一种缓慢的、永恒的动感。
空气里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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