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爪上,湿润的黑鼻子偶尔轻轻翕动一下,琥珀色的眼瞳安静地望着茶几的方向,仿佛它才是这个空间里最忠实的守护者与见证者。
那一点点白色粉末的痕迹,是母亲上午最后半片止痛药留下的。她总是这样,把药片在碟子里小心地掰开,用银质的旧调羹压成粉末,再和水吞服,说这样“见效快些”。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盒,每一个都代表着身体某一处隐秘的背叛与妥协:降压的、护心的、舒缓关节的、还有对抗那种缓慢而无名的消耗的。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有些盒子已经空了,软塌下去;有些还饱满着,沉默地预示着未来一段日子里的规律性服用。它们是这个家除我、母亲和阿黄之外,最长久、最不容置疑的“成员”。
我坐在母亲常坐的那张旧藤椅里,藤条已经磨得油亮,深深浅浅的褐色纹路里,浸满了岁月的汗渍与体温。椅背的弧度恰好契合她如今微微佝偻的脊背。我坐不惯,总觉得有些硌,但此刻坐在这里,仿佛能透过这坚硬的藤条,触摸到一丝她存在的暖意。阿黄见我坐下,轻轻“呜”了一声,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算是打了招呼,又恢复了它那种永恒的、略带忧郁的凝视。
屋里真静。静得能听见老式座钟钟摆在木壳子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不紧不慢,切割着所剩无几的时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时细微的嗡嗡声。这静,并非空洞,而是被无数微小的细节填满了:墙上相框玻璃后微微卷边的老照片,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叶子边缘一点枯黄,五斗橱上白瓷观音像指尖那永远拂不去的微尘,还有空气里那股复杂的、仿佛已经渗入墙壁与家具肌理的气味——陈旧的书报、晒过的棉被、煎药后残留的草本苦香、以及那无孔不入的、淡淡的药味。
这气味让我想起更久远的时光。那时,这药味是属于父亲的。他是中学教师,粉笔灰和慢性咽炎常年伴随着他。记忆里,他总是坐在书桌前批改作业,手边一杯胖大海泡的水,散发出一种类似木头浸泡后的、微甜的气味。而母亲的气味,则是厨房的油烟、肥皂清香,还有她头发上永远淡淡的桂花头油的味道。如今,父亲的气味早已消散在搬家的尘埃与十年的光阴里,母亲的气味,也渐渐被这药味覆盖、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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