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显得格外响。他把两枚印章并排放在掌心——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青铜质地,只是上面的双头鹰一只少了左眼,一只少了右眼。
“笑姐,”他按下通讯器,“你都听到了?”
“每一个字。”笑媚娟的声音很稳,但毕克定听出了呼吸下面的那层波澜,“他的生理数据我刚才做了远程扫描——他说的是真的。病灶已经扩散到淋巴系统,比三个月可能更短。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接受合并。把U盘数据导进卷轴,比对航线图的完整度。”
“然后呢?”
毕克定抬头看着大屏幕上那颗被标记为“天枢”的恒星。它在屏幕的暗红色光芒里静静悬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安子昂带着的人、流亡者母星的未知风险、还有眼前这个躺在防空洞里等死的老人。账本很厚,但他在日内瓦那天晚上就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只信谁更有资格坐在一张桌子前面谈条件。
“然后找到他儿子,”他说,“在他犯下大错之前。”
耳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笑媚娟极轻的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有很多东西——担忧、无奈、还有一丝毕克定听惯了的、嘴上不说心里却认可的纵容。
“收到。”她说,“卫星已经在找他的下落。冰虫那边也在查他过去五年所有的出入境记录。天亮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经纬度。”
毕克定把U盘插入腕表的接口,卷轴的界面瞬间亮起。数据洪流从U盘的古老接口涌进卷轴的光纹,铺天盖地地展开——新的星系、新的航线、新的文明信号,像一道被尘封了五十年的光,从地下四十米的混凝土深处破土而出。
屏幕上,猎户座悬臂边缘的那颗暗红色恒星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然后稳定地亮着。
他忽然明白了安十七为什么要约他在午夜见面。
在地下四十米的地方,时间是看不见的。但头顶的教堂钟楼会在零点敲响。当第一声钟声穿透穹顶传下来的时候,他果然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脚底板感觉到的,像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那是贝尔格莱德午夜的钟声,也是流亡者半个世纪后的和解。
毕克定把两枚印章从掌心收进口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跟他说过的一句话。父亲说,人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分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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