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任安没有跟着陆离起身。
她坐在沙发边缘,低着头,像没听见陆离的话。
老周看看妻子,又看看陆离,搓着手欲言又止。
“……道长,”任安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天快晚了。”
陆离没接话。
“江边这时候冷,风大。要不……您明天再去?”她抬起头,挤出一点笑:“明天正好是他日子,您明天再来,我给您带路。”
老周在一旁帮腔:“对对对,道长今晚要不就住镇上?前面有家宾馆,干净,也不贵……”
他们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些话站不住脚,声音越来越低。
陆离看着任安,他没有立刻拆穿这拙劣的拖延。
“你在怕。”他说。
任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怕我去把他送走?”
她不笑了,自言自语:“我怕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天晚了,不方便。”
陆离没说话。
沉默在屋里漫开。
周屿站在母亲身边,目光在道士和母亲之间来回,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周终于忍不住,声音发紧:“媳妇,你、你到底在怕什么?道长是帮你,你……”
“我不要帮!”任安突然拔高声音,随即又压下去:“我不要帮……我没求谁帮我……”
她深吸一口气,把垂落的碎发掖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整理自己。
“陆道长。”她抬起眼,红着眼眶看着陆离:“您是好意,我知道。可是这十六年,每年这一天我才能见他一面,跟他说说话……这就是我这一年里最好的日子了。”
她顿了顿。
“您说我染了鬼气,说我寿数要折。我知道,我都知道。这几年冬天确实特别冷,后半夜醒了就睡不着,身上像灌了凉水。
我也去查过,中医西医都看过,说我气血亏,开了药,吃了也不管用。”
她苦笑了一下:“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爸这辈子没享过福,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还一个人靠在江边,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现在就是一年想吃三只鸡,十六年,四十八只鸡。我买得起。”
“您就当没看见我,行吗?”
“我的命少几年,就少几年。是他把我养大的,还给他,不亏。”
屋里很安静。
老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屿怔怔地看着母亲,少年的脸上有不解,有震惊,还有第一次窥见大人世界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