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建康府,破碗巷。
这条巷子因为聚集了太多无家可归的流民,连官府的差役都懒得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贫穷的味道。
巷子尽头的一块空地上,此刻却点起了上百支蜡烛。
烛光摇曳,照亮了一张张麻木而悲伤的脸。
这就是赵铁牛组织的“水陆道场”。
没有请道士,也没有和尚。
因为他们请不起。
有的,只是一群异乡人,对着北方,祭奠自己死在战火中的亲人。
一个用泥土堆成的简陋祭坛上,摆着几个缺口的陶碗,里面盛着清澈的江水。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拿起一碗水洒在地上。
“爹,娘,二蛋……你们在那边,别饿着……”
赵铁牛一个七尺高的汉子,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也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靖康之难,故土沦陷,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样的悲剧,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上演过。
他们从家乡一路逃到江南,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在这里,他们是外乡人,是被人嫌弃的“北佬”。
他们做最苦的活,拿最少的钱,住在最破的房子里。
故乡回不去,眼下无希望。
这种绝望,比金人的刀剑更伤人。
人群中,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看着这一切,浑浊的眼睛里也流下了泪水。
他叫林九,也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
林九看着周围一张张绝望的脸,他知道光有悲伤和眼泪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一把火,点燃他们心中的愤怒。
林九颤颤巍巍地挤出人群,走到祭坛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九身上。
赵铁牛认识他,这是个老实巴交的教书先生,无妻无子,但许多学生都死在了金人手里。
“林老丈,你……”
林九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然后,他用一种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开始低声吟唱。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这词,在场的人没有听过,因为此刻还未到岳飞创作之时。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悲愤之气,却让所有人的哭声都停了下来。
林九的声音越来越高。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赵铁牛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当过兵,他听得懂这词里的金戈铁马,听得懂那份不甘和壮志!
“靖康耻,犹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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