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时,鸡未鸣,炉火将熄。
他披衣起身,从贴身包袱取出那条珍藏多年的帕子——那是顾青梧唯一留给他的东西,素白绢布,边角早已磨损泛黄。
可就在灯下展开的一瞬,他呼吸骤停。
帕缘多了一圈细密锁边。
针脚极小,银光隐现,走线如双蛇交颈,竟是失传已久的“双引锁纹”。
这不是人绣的。
他凑近细看,发现丝线末端竟连着屋顶蛛网,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蜘蛛正缓缓爬过梁木,腹下拖出一线晶莹。
他指尖轻抚那圈银边,心头猛地一震——仿佛有谁隔着生死,轻轻回握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织心堂内,陆九龄焚尽所有笔记。
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一页页手稿投入铜盆,字迹蜷缩成灰,包括那些曾记录英雄往事的秘闻、朝廷打压织民的证据、甚至他自己半生的心语。
最后,他只留下一本《南岭织夜录》,端端正正置于堂中央石案之上。
合上门扉那一刻,风穿廊而过,吹动檐下一串旧铃。
无人看见,书中最后一页空白处,浮现出一行微不可察的光字:
“昔有将军翻墙赴一人灯火,今有万人织网护一方人间。墙仍在,网已过。不必问归人,因人人皆是归途。”
风起门动,几缕丝线自檐下垂落,轻轻缠上石阶——
像极了一个孩子,学会走路后,第一次回头牵起大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