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免。”
人群哗然。
“他们要抽走我们的手!”
“孩子还没成年,就要上战场?”
“前年送走六个,一个都没回来……”
恐慌如藤蔓攀上屋檐,缠住每一户人家的门框。
老人们开始收拾细软,妇人抱着幼童低声啜泣。
有人提议连夜翻山,逃进苗疆深处;也有人说干脆烧了织机,毁了名册,做个无籍黑户。
他接过那卷黄帛,只扫一眼,便冷笑出声:“逃?往哪逃?山外是网,朝中是刀。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众人看他,目光复杂。
这个十一岁的少年,身形尚瘦,眼神却沉得像压了千钧的梭锤。
“我们不逃。”他说,“我们织。”
三日后,南岭的田埂开始异变。
白天看似寻常——农夫犁地,孩童放牛,蚕妇采桑。
可到了子时,整座山谷悄然苏醒。
上百台织机被抬上高坡,连成一片起伏的骨架;各色丝线从家家户户抽出,赤如血、青如雾、黄如土、黑如夜,按李二狗设计的图谱,在月光下穿梭交织。
这不是布,是活地图。
红丝标记水源,蓝丝指引暗渠,金线圈定粮仓位置,墨线勾勒出隐蔽山洞。
而最关键的,是那些埋于泥土浅层的银丝——它们由静电场诱导蚕虫吐丝混织而成,遇震动则微光闪烁,宛如地下脉搏。
更惊人的是路径加固。
李二狗命人在田埂撒下特制药粉,引诱野蚕集群吐丝,层层叠叠裹住小径边缘。
这些丝膜坚韧异常,雨打不烂,兽踏不断,甚至能在雪后自动收缩保温,维持道路可通行。
一夜之间,万亩农田化作一张隐形巨网。
陆九龄蹲在田头,指尖轻触一根蓝线,忽然怔住:“这经纬走向……怎么像极了当年边军用的‘烽堠图’?”
沈砚站在高处眺望,喃喃:“不是像。这就是。只不过,从前是将军画阵,如今是我们自己织命。”
风起云涌之际,冬至将至。
那一夜,李二狗做了个梦。
漫天大雪中,顾青梧站在山岗上,腕间帕子随风飞扬,像是飘了一生那么久。
她回头看他,唇未启,笑却温,一如当年教他捻第一根丝时的模样。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
只见她转身欲走,身影渐淡,唯留帕角一缕微光,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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