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初响,滚过青灰色的瓦檐,震得织心堂屋脊上积了一冬的残雪簌簌滑落。雪沫子混着檐角垂落的冰棱碎屑,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冰凉的星子。
地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是沉睡多年的魂灵被惊醒,喉间溢出压抑的呻吟。潮湿的霉味裹挟着旧年丝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发酸。顾青梧提着一盏羊角灯走在前头,灯焰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石阶上。
心茧库里,一排排乌木架直抵穹顶,架上堆满了捆扎整齐的旧丝卷。岁月在其上刻满痕迹,不少丝卷外层已泛出星星点点的霉斑,深褐、浅灰,像极了老妇人脸上的老年斑。顾青梧伸手,指尖拂过一处蒙尘的灰白丝团,不过轻轻一捻,那原本束在一起的丝线竟簌簌散开,化作一缕缕纤弱的尘絮,在灯影里打着旋儿,悠悠飘落在地。
“分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压住了外头渐密的雷声,“完好者入库,霉朽者焚之,归土还天。”
众人齐声应诺,挽起袖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朽烂不堪的丝线抬出地室。院中火盆早已架起,干柴噼啪作响,幽蓝的火焰舔舐着投入其中的丝缕。那些褪色的、脆断的丝线,在火光中蜷缩、消融,腾起缕缕青烟,像是烧尽了无数未说完的心事。
小满抱着一只紫檀木匣,静静站在地室门口的阴影里。她不敢靠近火场,只将匣子紧紧贴在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匣子里的东西,是她从库房最角落翻出来的——一双早已霉烂的绣鞋。
良久,她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吹去鞋面残片上的浮尘。那缎面早已朽得不成样子,大半黏连在一起,其上绣着的金线断得七零八落,唯有鞋尖那一角的菜叶纹样,还倔强地留着几分轮廓,像是从岁月的泥沼里挣扎着爬出的最后一口气。
“烧了它吧。”身旁有人低声劝道,“留着也是无用,徒增伤感。”
小满缓缓摇头,眼底泛起一层红意,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这双鞋……是谢娘子当年穿着,一步一步走进将军府的唯一一双。”
韩蓁蓁闻声走来,她俯身凝视着那片残破的绣纹,良久,忽然开口:“若丝已腐,不如拆解重纺。哪怕只能从中抽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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