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着这个双手紧握、身体前倾的姿势,已近两个时辰。四肢百骸早已僵硬麻木,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湿,又阴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在等待,等待“夜不收”那神鬼莫测的回应,或者等待窗外随时可能破入的死亡。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比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悬而未决的死寂要好。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心跳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砰,砰,砰,沉重而缓慢,像是丧钟的预演。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的,几乎与远处风声融为一体的“沙”的一声,极其突兀地传入他高度紧张的耳中。
那不是风吹过屋脊瓦片的声音,不是枯叶飘落的声音,也不是虫豸在墙缝间爬行的窸窣。那是某种极其轻盈、却又快如鬼魅的物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和角度,擦过高翘檐角或光滑屋瓦的声音,轻微到若非全心等待,绝难察觉。
冯保浑浊的眼珠,在浓稠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来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多年的宫廷生涯,早已将“不动声色”刻入他的骨髓。他只是将本就低垂的头,稍稍埋得更深,让阴影彻底掩盖住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值房的窗户,是从内闩死的。但下一刻,仿佛有一阵极淡的、冰冷刺骨的风,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厚重的窗纸与木棂,渗透进来,拂动了冯保额前几缕花白的发丝。然后,一道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影子,如同从墙壁本身析出,又像是从地面升起的雾气凝聚而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值房内,距离冯保的书案,约莫七尺之处。
来人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瘦削,全身包裹在一种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衣物中,脸上也罩着同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近乎绝对的黑暗中,竟似乎能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冷月般的光芒,不是明亮,而是另一种更深邃的幽暗。冰冷、漠然,如同万载寒潭深处凝结的冰,不带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与温度。他(她)站在那里,姿态自然,却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寂静、乃至空气都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冯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停止了跳动。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无数次想象过“夜不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