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
初月用左手按住竹签的下端,食指一挑,把签翻了过来。
顶端的朱砂字迹露了出来。
四个字。
旧人归来。
初月的指尖悬在签文上方,僵住了。
那四个字红得刺眼。
她盯着那红色的墨迹,看了很久。
风从山道上吹下来,带着一点凉意,把桌上的密信吹得微微翘起一个角。
“是上签。”初月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干涩。
“但这签文,从不保余生顺遂。”
她像背书一样机械地说出判词。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想快点结束这场问卜。
男人没有看签文。
他一直看着她。
“余生顺不顺遂,不在签文里。”男人的声音依旧很低。
初月没有接话。
她觉得左眼有些酸涩。
她抬起左手,想去揉一下眼睛。
手伸到半空,男人的脸突然往前凑了凑。
初月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指尖,离男人的额角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骨,皮肉翻卷后愈合的痕迹,摸上去一定是硬的。
初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左手没有收回来。
指尖往前送了半分,碰到了那道疤。
触感有些粗糙。
温热的。
男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扯动了旧伤,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初月指尖颤了颤。
“我好像……”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盖住。
“在哪里握过这只手。”
男人红了眼眶。
他慢慢抬起右手。
动作极度克制,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小心翼翼。
他避开了初月垂在膝盖上那三根焦黑的手指。
手掌向上,贴住了初月放在桌面的左手手背。
然后,一寸一寸地收紧。
掌心的温度传了过来。
烫得惊人。
“那便再握紧些。”男人的声音哑透了。
“别再丢了。”
初月没有挣脱。
她任由那只手把自己的左手完全包裹住。
那股冷冽的药草香彻底将她罩住。
她觉得胃里不酸了。
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靠在了椅背上。
远处玄武观钟声悠远,夕阳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影子重叠成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