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初月坐在木桌后,脊背僵直。
腰椎的旧伤压迫着骨缝,让她只能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左肩沉甸甸的,连带着整条左臂都透着一股酸麻。
她用左手拨弄着桌上的竹签。
竹签在筒里碰出清脆的响声。
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像截烧焦的枯木,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知觉。
她今天早上只喝了半碗糙米粥,这会儿胃里空得发酸。
腿有点麻。
她想换个姿势,但脊椎深处传来一阵错位的摩擦感。她放弃了,继续僵坐着。
右眼覆着一块银色的眼罩。那底下是彻底的黑暗和蔓延的黑纹。
单靠左眼看东西,总觉得这世间的活物都隔着一层雾。
三个月了。
每天清晨,谷青崖都会把她从山上背下来,安置在这个算命摊后头。
茶棚在斜对面。
茶棚的炉子上烧着水,水开了,壶盖被顶得咕噜噜直响。
谷青崖坐在那儿。
他手里拿着那把风镜流云弓,拿一块破布反复擦拭。
弓弦被勒得发紧。
他的视线一直钉在算命摊这边,脚尖点着地,是个随时准备暴起的姿势。
初月没去看他。
她把竹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桌脚不太平,木板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
一根木刺扎进了左手食指的指肚。
不疼,只是有点碍事。她用拇指把木刺抠出来,扔在地上。
夕阳的暖橘色光晕斜斜地打过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红。
一个人影挡住了光。
影子投在粗糙的木桌上,把竹筒完全罩住了。
初月闻到了一股味道。
冷冽的药草香,混着一点松木的气息。
这味道钻进鼻腔,她那僵硬了一整天的后背,莫名其妙地往下沉了半寸。
一种没来由的安稳感。
她抬起头。左眼的视野里,站着一个穿青衣的男人。
男人很高,挡住了大半的风。
他没有立刻坐下。
初月看着他。男人的脸被背光模糊了轮廓,只有那双眼睛极亮,亮得有些刺人。
他慢慢弯下腰。
动作很迟缓。胸口的衣料绷得很紧,随着他坐下的动作,布料勒出一道生硬的褶皱。
他在木凳上坐稳了。
初月把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面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带着几道细碎的旧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