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如一层薄纱笼罩着苍茫山域。
往日这个时辰,靠山村早已炊烟袅袅,村东头那富有节奏的“叮当”打铁声会准时响起,如同唤醒村庄的号角。男人们会扛着农具走向田间,女人们会在溪边浣衣闲聊,孩童们则会围着老柳树追逐嬉戏。
但今日,没有炊烟,没有打铁声,没有人语。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以及一股混合着焦糊与血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在空气中顽固地弥漫。
村口的山岗上,古砚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身上沾着昨日采药时留下的些许泥泞,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与这宁静山村格格不入的冰冷与死寂。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嚎啕的悲恸,也无狰狞的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沉淀,化作了眼底那一片深寒的潭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已成焦土的村落。
曾经熟悉的青瓦石屋,大多只剩下断壁残垣,一些梁柱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村口的栅栏被暴力摧毁,散落一地。街道上,昔日村民忙碌穿梭的地方,如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模糊的身影,暗红色的血迹深深浸入泥土,勾勒出昨夜惨烈的痕迹。他看到了祠堂前老村长那倔强不倒的身形,看到了张猎户家门口那断裂的猎叉,也看到了路边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那是小虎,他昨天还欢天喜地地从古砚手里接过新打的镰刀。
古砚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头那仿佛被钝器反复捶打的闷痛。
十年了。
他隐姓埋名,在此锤炼身心,打磨戾气,本以为可以像师尊所说,将过往沉淀,寻求心神圆融,以图金丹大道。这靠山村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虽未在他漫长的道途上留下多深的烙印,但那日复一日的烟火气,那淳朴简单的善意,终究是在他冰封的心湖上,投下过些许微暖的涟漪。
李木匠憨厚的笑容,老村长拉着他喝酒时的絮叨,小虎和二丫缠着他讲山外故事时亮晶晶的眼睛……甚至春妮那带着羞涩和期盼的目光,以及那副她精心纳制、却被他拒绝的鞋垫……
这一切,都在昨夜,化为了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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