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平稳的、带着某种人为控制节奏的晃动。它暗示着一个相对稳定的移动平台,和一种有目的、有方向的前行。
还有声音。
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轰鸣,听起来比军用吉普那咆哮嘶吼的柴油发动机要安静一些,也更平稳,少了几分野性。车轮碾过不同路面的沙沙声和随之传来的轻微震动,偶尔遇到不平处,车身会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随之而来的是车内金属或塑料部件因此产生的细微震颤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持续的背景音,一种属于“移动”和“外部世界”的白噪音。
最重要的……是人声。
不是克伦邦武装士兵那带着浓重口音、粗暴残忍的呵斥,不是园区警卫那毫无人性、冰凉的咆哮,也不是审讯者那看似平静实则残忍、剥皮剔骨般的盘问。
是低低的、语调快速而温和的交谈声。说的是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黏着而柔软的语言,音节流畅,像温暖的溪流滑过圆润的卵石,没有尖锐的棱角和攻击性。但在这条陌生的、她无法理解的语言溪流中,偶尔翻滚出几块她能够辨认的卵石——几个极其简单、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混沌意识里的英语单词或短语:
“……安全了……”“……警局……”“……帮助……”“……很快就到……”
这些词语,微弱却清晰无比,像一把把生锈但依旧锋利、能用的钥匙,猛烈地撬动着她因极度恐惧和严重创伤而彻底紧闭锁死的感知之门。她的求生本能,那深植于骨髓最深处、如同最底层操作系统代码般的程序,被这几个关键词强行激活、启动了。
她开始凝聚起几乎完全涣散的精神和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气力,这个过程无比艰难,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拖动千斤巨岩。她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灵魂的力量,才推开了那一道仿佛尘封千年、重若山岳的闸门——她掀开了沉重无比、沾着干涸血污和冷汗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混沌一片,只有昏暗的光线和晃动的阴影,像一幅被水浸过、颜料晕开的油画。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显然是廉价的柠檬味香薰气味,强势地涌入她的鼻腔,这味道强烈而具体,一点点地试图取代她记忆中最深刻、最粘稠的血腥味和污水那令人作呕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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