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寒来暑往。
尼布楚的第一个冬天,比京城任何一场雪都要来得更加酷烈。
西伯利亚的寒风如同利刃,卷着鹅毛大雪,要将这片刚刚插上大清龙旗的土地重新封冻。
然而,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两座新兴的城池却像两颗烧红的炭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
“殿下!殿下!您看这灰浆,按您说的方法掺了马鬃和羊血,果然冻了一夜都没开裂!”一个满脸黑灰的老工匠,捧着一块刚砌好的城砖,兴奋得像个孩子,哈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霜。
承祜正站在刚刚合拢的西城墙上,他身上穿着的并非太子常服,而是一件厚实的鹿皮袄,外面罩着一件普通的兵士棉甲,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
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鼻尖也冻得通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承祜接过城砖,用带着薄茧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师傅辛苦了,此法务必传达全军。告诉兄弟们,城墙乃身家性命所系,一分一毫都马虎不得。另外,入夜后巡逻的岗哨,火盆要加双份,烈酒也要足量供应。”
“嗻!”一旁的郎谈抱拳应下,看着承祜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畏与狂热。
这三年来,他亲眼见证了何为化腐朽为神奇。
这位太子殿下,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懂水利,懂营造,懂冶炼,甚至懂如何在酷寒之地防治疫病。
承祜提出的棱堡结构,让雅克萨的城防固若金汤。
他规划的地下排水系统,让尼布楚在夏日雨季免于泥泞。
他设立的官学,让索伦、达斡尔部族的孩子们第一次拿起了毛笔,念起了《三字经》。
更可怕的是,承祜似乎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
起初,那些被俘的哥萨克工匠还心怀怨恨,桀骜不驯。
但承祜并未将他们视为奴隶,而是给予了他们工匠的尊重与相应的报酬。
承祜能准确地叫出每一个技术骨干的名字,甚至会用几句生涩的俄语与他们交流,讨论技术细节。
当一个名叫伊万的木匠因为水土不服病倒时,是承祜亲自带着军医,守了他一夜,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把他拉了回来。
自那以后,所有的罗刹俘虏,看向承祜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干活不再需要监工,反而比谁都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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