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这回事。
通报批评下来那天,安娜正好从办公楼出来,和周玲擦肩而过。周玲的眼睛红肿,低着头,脚步踉踉跄跄的。她忽然抬起头看见安娜,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嫉妒,怨恨,羞愧,全都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料瓶。
“你满意了吧?”周玲的声音低哑,带着哭腔,“都是你害的。”
安娜停下脚步,看着她。严格来说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安娜做的——因为安娜确实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适当的时机点过一句“年轻人踏实做事比什么都强”,至于周玲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坑里走,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打开了门,风是自己灌进来的。
“周玲,”安娜声音平静,“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一步是我逼你的。你的嘴长在你自己身上,你的事是你自己做出来的。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
周玲想反驳什么,嘴张了又闭上。安娜没有再看她,迈步走了。回到车间,赵红梅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没?周玲被调去清洁队了,扫厂区,三个月,以观后效。她那个相好——那个姓孟的大学生——一句话都没替她说。人家吓都吓死了,生怕被她连累。你说她图啥呢?算计来算计去,一场空。”
安娜没有回答。她想的是前世的小芳。小芳比周玲聪明,比周玲更有手腕。她没有冒用任何人的成果,她只是用崇拜的眼神和恰到好处的殷勤,把一个中年男人的虚荣心哄得服服帖帖。
前世没有人揭穿她,她全身而退,嫁了个普通工人,日子虽然不顺,但也没有大灾大难。
这一世的小芳在哪里她不知道,也许还在上海的某个角落里,等着遇到下一个“王老师”。但安娜知道,不管是周玲还是小芳,走捷径的人永远在走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