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把厂区的红瓦屋顶照得泛着银光。她想起前世第一次去王贵家。那个河南农村的土坯房,院子里养着鸡鸭,地上到处是鸡屎。王贵的母亲坐在堂屋里,用一种审视牲口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说——“城里姑娘,怕是吃不了苦。”王贵在旁边嘿嘿笑着,一句话都没替她说。她当时就应该转身走人的。可她没走。她觉得忍忍就过去了。一忍就是一辈子。
这一世,她不会忍了。
石林的家庭,她必须亲眼去看。石光荣如果是石光荣那样的父亲,她就看他能不能管住自己。褚琴如果是褚琴那样的母亲,她就看她会不会护着儿媳。石家的门,她要自己推开。是进是退,推开了再说。
她把信贴在胸口,感受到信封上还残留着的、石林写信时手掌压过的温度。然后她披上外套,下楼去寄信。路过传达室的时候,门卫老李叫住她:“小安,有你的包裹!东北寄来的,你婆婆又给你寄东西了?”
安娜接过包裹。是褚琴寄来的。一双自己织的毛线手套,针脚细密,手腕处加厚了一层。包裹里还有一张字条,字迹很小,写得规规矩矩:“听石头说你手容易冻,给你织了双手套。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上东北的时候多穿点,这边比青岛冷。褚琴。”
安娜站在传达室门口,把那张字条看了好几遍。然后她把字条仔细折好放进兜里,和石林的信放在一起。
春末,厂里出了一件事。
周玲被厂办通报批评了。
事情说起来不大,但放在国营大厂的环境里,足够让一个人抬不起头。周玲在质检组待不下去之后被调去了挡车岗位,三班倒,又累又脏,她受不了。她开始想办法找人调岗,找了一圈没人理她。她就换了策略——她盯上了技术科新来的一位年轻技术员,姓孟,刚分配来的大学生,老实腼腆,说话就脸红。周玲开始刻意接近他,食堂里帮他打饭,下班路上“偶遇”,跟车间的人说“小孟是我对象”。
这件事如果只是嘴上说说,也就算了。可周玲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第一,她在评优的时候冒用了小孟的成果,把人家的技术改进方案署上了自己的名字,被当场揭穿。第二,她跟人吹嘘小孟家里有关系,能帮自己调回质检组,话传到领导耳朵里,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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