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王和儿子,并不是所谓父皇和儿臣,也没有这层需时时遵守的君臣关系。
当时他对这个长子的愿望,也只是希望他能无病无忧、健康顺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想法就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用最冰冷严厉的声音怒斥他“妇人之仁”、“不堪大任”。
他踉跄几步上前想看看自己仿若只是沉睡的长子,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分毫。
德喜看着他的模样,拿捏不准他此刻心里的想法,遂小心翼翼哀声道:“陛下息怒,太子妃也是关心则乱,这几日都在照顾太子,想来也是一时口不择言……”
生怕他一时动怒便会迁怒到太子妃。
榻边的萧晔似乎也从悲恸里回神,几步跑过来揪住了崇祯帝的袖角,哭道:“皇爷爷不要责罚母妃,晔儿只有母妃了……呜呜呜。”
崇祯帝懊悔得闭了闭眼,一颗心渐渐坠入谷底。
他们都尊他为天子,平日里说一句话都生怕触怒了他受到责罚,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可如今细细想起来,长子那日分明也并未说过什么太过火的话。
反倒是自己,竟还在气急上头时扬言说过要换太子的话。
这几日缠绵病榻的时候,他又该有多伤心?
崇祯帝伸出枯瘦的手抱住了萧晔,终于有一滴滚烫的泪自帝王浑浊的双眼中滚落下来。
“晔儿放心,皇爷爷……不会责罚你的母妃。”
崇祯帝呆立半晌,萧晔又直起身不住抹泪,颈上挂着的长命锁折出一点经年的泠泠的光。
恍惚就想起,当时长子刚出生的时候,他在王府里的玉兰树下亲手扎了个秋千。
那也是长子当时极喜欢待的地方。
玉兰花开得纷纷扬扬,玉兰树也生长得极为茂盛。
他就在那里看着发妻抱着长子,笑得无忧无虑,岁月也变得慢了下来。
而如今长子已逝,昔年的王府也早已物是人非。
那株玉兰树,也再也不会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