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内,赛尚阿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不止。
他原本只是花白的辫子一夜之间几乎全白了,曾经还算挺拔的身板佝偻了下去,肩膀垮塌,脖颈收缩,走起路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三摇,需要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可身子骨再怎么不行,这南昌城还是要守的。即便明知守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也不能不做做样子。赛尚阿在病榻上躺了数日,今日挣扎著非要起来,非要出去看看,福诚拗不过他,不敢忤逆赛尚阿的意思,只得搀著他出了府邸。
二人从章江门附近的官邸出来,穿过几条街巷,往章江门方向走去。
这里曾经是南昌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章江门外便是赣江码头,南来北往的商船货船在此停泊装卸,米铺、盐栈、钱庄、当铺、绸缎庄、瓷器行、茶号,一家挨著一家,从章江门直排到广润门。平日这段城外的街市行人如织,推车的、挑担的、骑马的、坐轿的,摩肩接踵,热闹非凡。码头上更是帆樯林立,装货卸货的脚夫有如蜂蚁一般在跳板上来回穿梭。
现如今因战事影响,南昌城早已进入戒严状态。这片曾经南昌最为繁忙繁华的商业街区,此刻人迹寥落,宛如一座死地。
两旁的店铺排门紧闭,廊下的招牌和幌子被风刮得歪七扭八,有几块已经掉在地上都没人收拾。许多铺面门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著歇业二字,还有的干脆写了出兑二字。
街道上能看到的活人,只有巡逻的兵丁。那些巡逻的兵丁穿著褪了色的号褂,扛著生了锈的鸟铳和刀片子三三两两地走过空旷的大街。
兵丁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斗志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和疲惫,就像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死囚,在等待行刑的日期到来之前,照常吃饭睡觉,照常当值巡逻,仅此而已。
赛尚阿在福诚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登上了章江门的城楼远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