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杰赤的盛夏,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瘟疫的余威如同跗骨之蛆,虽在“磺胺”与“防疫汤”的压制下不再肆虐,但城垣街巷间残留的焦黑、暗褐色的污渍,以及偶尔从废墟深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臭,依旧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历过的炼狱。阿姆河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灰烬与未及清理的残骸,呜咽着流向里海,仿佛在冲刷着这座千年王都最后的血色印记。
然而,在城东那片巨大的、由无数白帐组成的“济疫营”周围,一种迥异于死寂的、带着劫后余生般虚弱的生机,正如同石缝间顽强钻出的草芽,悄然萌发。营区内,药香弥漫,炊烟袅袅。幸存下来的百姓和降兵,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排着长队领取每日的汤药和掺着麸皮的救济粥。孩童们脸上依旧带着菜色,但眼神中已褪去了极致的恐惧,偶尔会好奇地打量着营外那些穿着靛蓝色工装、操作着巨大蒸汽机械清理废墟的汉人工匠。远处,新铺设的铁轨如同黑色的血管,沿着阿姆河岸延伸,满载着木材、石料和粮食的蒸汽机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宣告着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这片焦土之上强行扎根。
凌泉并未入住那座金碧辉煌却浸透了血腥的王宫,而是将行辕设在了阿姆河畔一座新搭建的、由巨大原木和钢板构筑的堡垒——“安西都护府”内。堡垒森严,炮口森然,俯视着整座城池和奔流的阿姆河。
此刻,都护府最深处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而压抑。巨大的长条会议桌由整根橡木打造,光可鉴人。桌旁,坐着花剌子模最后的权力核心——或者说,劫后余生的残骸。
图尔坎可敦坐在主位下首左侧首位。她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深紫色金线绣缠枝莲纹锦袍,乌发高挽,簪着赤金点翠的凤钗,竭力维持着皇太后的威仪。然而,那精心描画的妆容下,是难以掩饰的憔悴与疲惫。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深处交织着屈辱、不甘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身后侍立着两名心腹女官,同样面色苍白,眼神躲闪。
她的对面和两侧,则坐着十几位花剌子模残存的贵族首领和部落埃米尔。他们大多穿着陈旧却依旧华贵的锦袍或皮裘,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和难以掩饰的惶恐。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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