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裹着冰碴的砂纸,抽打着析津府城头残破的雉堞。桑干河裹挟着上游的浮冰,撞击着水关扭曲的铁闸残骸,发出沉闷空洞的“哐当”声,如同巨兽垂死的叹息。城墙上,焦黑的痕迹与暗红的冰晶交织,凝固的血块在初升的惨白日头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如同劣质琉璃般的诡异光泽。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尸骸腐败的甜腥、以及某种金属锈蚀的酸气,混合成一种地狱边缘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凌泉背对着这满目疮痍,站在敌楼最高处那半截尚未倒塌的望台边缘。他身上那件深青直裰早已看不出本色,被血、泥、火燎的焦痕和冰碴覆盖,硬邦邦地裹在身上,如同第二层铠甲。左肩的伤口被冻硬的布条草草捆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钝痛,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废墟上的断矛。
他摊开左手。掌心躺着那枚珊瑚金戒指。戒面沾满了黑红色的污垢——有耶律重元碎裂的脑浆,有冻土里的泥泞,也有他自己掌心血痂的碎屑。戒指内侧那个微小的暗格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早已挥发殆尽的甜腥气——乙醚精粹最后的痕迹。他用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戒面,仿佛在确认某种冰冷的真实。
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正在严寒中迅速僵硬。有辽军,更多是鬼翎卫。秃鹫那张被血污覆盖、只剩半只耳朵的脸,凝固着最后的凶悍,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几个年轻匠户出身的鬼翎卫,尸体叠在一起,手里还死死攥着卷了刃的格物院制式短刀。他们的血,浸透了城砖的每一道缝隙,在零下十几度的酷寒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冰晶,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城下,喧嚣如同沸腾的泥沼。数万宋军主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终于撕下了“援军”的伪装,正疯狂地涌入这座刚刚被血洗的城池。马蹄践踏着冻硬的尸体和瓦砾,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士兵们粗暴地踹开民居的门板,翻箱倒柜的哐当声、女人的尖叫哭喊、孩童惊恐的啼哭、还有军官们粗野的呵斥和争抢战利品的叫骂……汇合成一曲比昨夜厮杀更令人心寒的“凯旋”乐章。
“队正……”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仅存的几个还能站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