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化不开的乙醚迷雾,沉甸甸地压在莫州城头。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诡异的甜腥。凌泉伏在临时军器所内室冰冷的青石案上,墨锭在砚台里被反复磨开,墨色却像是被雾气吞噬了般黯淡。
这是他被贬至边境的第三个月零七天。案头,堆放着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司马光等人辗转递送来的密函,字迹间全是勉强压抑的欣慰:“幸赖君等星火未绝,格物院诸项研发,犹得寸进。”纸张的毛边硌着指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感。
窗外的莫州城,死寂一片。乙醚弹的药力如同附骨之疽,三千守军倒伏城堞,肢体交叠出怪诞的安眠画卷。甲片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偶然响起,那是凌云带着几名最贴心的格物院弟子,正在城头小心翼翼清理战场——他们在扒拉尸体,收集残留的弩箭和完好的甲片。资源匮乏到了骨髓里,每一片铁都是续命的薪柴。
冷夜无声,月光被雾气搅碎。凌泉心头却压着另一块千斤重的巨石。视线落到压在镇纸下那片薄如蝉翼的传讯蜡板上时,指尖骤然收紧,蜡板边缘瞬间裂开一道细细的痕迹。蜡板上是寥寥十余个字迹,墨迹焦躁:
??“苏记商船三艘陷南海,海盗戮水手悬尸桅。月白身陷,急援。速!”??
那“戮水手悬尸桅”六个字,带着血淋淋的钩子,几乎要穿透蜡板。
“哥!”布帘猛地被掀开,寒气裹着浓烈的乙醚味冲进来,紧接着是凌云那张年轻却刻上风霜棱角的脸。他一身短褐劲装沾满泥污和暗褐的痕迹,像头刚从地底刨出来的兽。他冲到案前,一掌拍在那片蜡板上,掌风带得烛火急遽跳动,墙上的影子狰狞地晃动着。!她的船队不是最精悍么?前些日来信不还说她的商船装了水密隔舱?怎会……”
“桅杆,”凌泉的打断冷得像冰,“被人杀了钉在桅杆上示威。钉死的,是她船上的水手。”
室内陡然死寂。只有烛芯燃烧发出轻微噼啪,如同某种隐秘恶毒的咒语。凌云脸上所有的急切暴躁唰地褪尽,一层惨白底色泛上来,眼白里瞬间缠满血丝。他牙关咬得太紧,脸颊边的咬肌绷紧、跳动,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活鱼最后的抽搐。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烛火微弱的爆裂声。
“谁?”
“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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