仞的“煞气”确实厉害,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比冰窖的冷还要刺骨。但花痴开不怕。他有“痴”——一种比任何“煞气”都更持久、更坚韧的东西。六个时辰之后,屠万仞倒下了,浑身颤抖,嘴唇发紫,而花痴开只是慢慢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对屠万仞说:“你的‘煞气’,不过如此。”
他想起三十五岁那年,与母亲菊英娥重逢的那一刻。那是在花夜国的一座旧宅里,菊英娥站在院中的梅树下,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她看着花痴开,看了很久,然后说:“你长得真像你父亲。”花痴开跪在她面前,叫了一声“娘”,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菊英娥扶他起来,替他擦掉眼泪,说:“别哭。你父亲不喜欢人哭。他说,赌桌上可以输任何东西,但不能输眼泪。”
铜钱仍在旋转,但已经慢到了极致。
它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缓缓踱步,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又顽强地保持着最后一丝平衡。
花痴开的目光在这时候忽然变得无比清澈。
那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清澈,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天空,所有的乌云都被吹散了,只剩下最纯粹的蓝。这种清澈,不是未经世事的单纯,而是看透了世间一切纷扰之后的澄明。
他终于明白了夜郎七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真正的赌局,不在手上,在心里。”
手上的千术,再高明也只能赢一时。心里的“痴”若还在,便能赢一世。但“痴”不是执念,不是固执,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偏执。真正的“痴”,是在看透了所有真相之后,依然选择相信;是在经历了所有背叛之后,依然选择信任;是在承受了所有痛苦之后,依然选择前行。
真正的“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铜钱终于开始倾斜了。
它像一个终于支撑不住的舞者,在最后一个旋转之后,缓缓地向一侧倒去。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花痴开能看到铜钱表面的每一道划痕,能看到“开元通宝”四个字在灯火下投射出的阴影,能看到铜钱边缘与丝绒台布之间那最后一线缝隙——
那一线之机。
花痴开的手动了。
不是“千手观音”的千变万化,不是“千算”的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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