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陈大全上前,伺候著景宁帝脱去靴子,景宁帝盘膝在炕的东首坐了,姿态闲适,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富贵闲人。
他的神色却忽然肃穆起来,开始问起贾雨村在江宁任上的政务,钱粮刑名,水利民生,皆有涉及。
贾雨村早已准备充分,此刻跪著奏对,对答如流,条分缕析,既不过分夸耀政绩,也不刻意避重就轻,言语间透著干练与务实。
景宁帝听罢,微微颔首:「你确有实才,非那等只会吟风弄月的腐儒。」
随即,景宁帝让贾雨村起身,又指了指炕桌对面的位置:「来,你且坐下,陪朕手谈一局,消磨这雪后光阴。」
贾雨村闻言一怔,躬身道:「臣微末之躯,安敢在此与太上皇对弈?」
景宁帝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朕许你坐在这里与朕手谈,便是恩典,你无须拘那些虚礼。你的棋艺,朕是知道的,不俗。前番在江宁,不也与朕对过一局么?」
前番,景宁帝南巡驻跸江宁,贾雨村有幸陪弈。
那局棋,贾雨村下得可谓煞费苦心。开局示强,略占先机,以显才具。中盘之后,故意露出破绽,步步落后,却又作冥思苦想、竭尽全力之状,每每在关键处「不慎」失手。最终让景宁帝仅以微弱优势取胜,龙颜大悦。
其中分寸拿捏,既要让景宁帝觉出棋逢对手的趣味,又不能真个胜出,这份心机,比棋盘上的厮杀更耗精神。
此刻见景宁帝旧事重提,贾雨村方告了罪,在炕沿西侧斜签著身子坐了,无论如何不敢如景宁帝般盘膝脱鞋,只将双脚虚悬在炕沿外。
景宁帝执起一枚温润的黑子,在指间摩挲著,忽又开口道:「朕平生常与人弈,然则极少输过。非是朕棋艺当真天下无双,实是许多人明明棋力在朕之上,却偏生不敢赢朕,一味退让,反倒失了这黑白之道本来的趣味。」
他抬眼看向贾雨村,目光深邃:「今日这局棋,朕却要与你立个彩头。你须得赢了朕才好。眼下京中,恰有一个正四品的官职出缺。你若此局胜了朕,朕便让你补上这个缺。若是你输了————这官职,朕便要另择贤能了。」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贾雨村耳边炸响。
竟有这等事?以棋局胜负定官职升迁?
他愣了一瞬,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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